Sunday, November 18, 2012

Cultural Shock(下)



我的蒙古家人
台灣作為一個中華儒家思想的延續地,甚至可以聲稱我們保有的比中國的更完整,從小我們就是在這些孔子、孟子的理想宣言下成長。而蒙古,對我們來說是番邦、是「北狄」(啊,不過話說回來,我們不也是南蠻嗎)。蒙古袍是左衽,穿的時候還挺費我好大一份功夫;他們在日常飲食中以肉為主、毛皮穿在身上是保暖的好利器。所謂的「被髮左衽」、「射獵禽獸,食肉衣皮」種種印象,雖然和台灣的飲食、衣飾大相徑庭,但這些我都稍有概念和想像。
蒙古包內一景:灶與床
在蒙古人家裡,我覺得最有趣的是親子間的互動。
在小小的蒙古包裡,廚房、客廳、臥室全是同一個空間;簡而言之,就是完全沒有隱私跟個人空間。2010年第一次單獨去蒙古人家住,就是後來交換這年我常常去的蒙古爸爸媽媽家;他們家有招待給遊客體驗蒙古包生活。那時他們也好心地問說要不要一起睡同一個蒙古包,我想想還是沒有答應,去睡旁邊另外搭好的蒙古包。主要還是不習慣這樣的空間感。不過這年去他們家,就都跟他們睡一起了,還不小心搶了他們家兒子的床,害他只能睡地上。聽說當少年夫妻成家,還沒另外蓋一個蒙古包前,他們行房也都是在父母眼皮底下做,反正生活就是這樣過,也不會覺得害躁。
再來是吃飯的時候。在漢人習俗裡,吃飯是大事,要等長輩、全都坐定了才能開動,大戶人家規矩更是一堆。可是蒙古完全不管這些。孩子們在做飯的時候紛紛幫忙切肉洗菜;煮好,他們也不客氣地直接盛了吃,也不用坐定,隨意蹲在地上,長輩也不會說甚麼。這樣的情況我看了幾次之後才習慣。這不是說他們對長輩、老人不尊敬;相反的,在傳統上他們十分尊敬老人,老人代表了智慧。像是在公車上讓座、電視廣告內容等等,都可以感覺出他們對老人的敬重。所以所謂的尊敬,並不體現在種種禮節約束上。

個人空間
宿舍出遊;這次十人座最高紀錄塞了23個人
應該是受到歐美個人空間觀念的影響,加上華人傳統的男女授受不親之類,台灣人其實很習慣於擁有自己的空間、與人接觸時有一個禮貌性的距離,在公共場合會刻意避免人和人間的碰觸。但是在蒙古,這樣的碰觸是十分習慣自然的事。最讓我一開始不適應、但回來後最懷念難忘的,是蒙古人擠車的方式。或許是大眾運輸不敷使用的關係,他們都很習慣將一輛十人座廂型車塞進十幾、二十個人,這樣一路坐一、兩小時到城市。怎麼做呢?一排本來三人座的位置可以座到四人,前排較寬敞的地方,小孩跟女生可以坐在別人大腿上,最後再站進兩個人、關門。他們之間或許認識、或許不認識,都沒關係,總之叫你坐上他的大腿就坐,毫無問題,以塞進所有人為目標。在公車上也是,時常可看到國高中生小夥子、小女孩,三四個一起塞進一排兩人座位,依舊嘻笑聊天,沒有尷尬跟不適。當沒有座位時,坐著的爺爺奶奶、或是叔叔阿姨就會叫站著的小孩子來坐他腿上。
對朋友之間,肢體的接觸就更多了。情侶、女生就不用再提,男生小夥子在大街上搭肩、勾手的,也隨處可見。這又或許跟西方、俄國文化影響有關。
岔出來,在蒙古是我認識最多歐美朋友的一段時間;朋友間互相的擁抱也是我截至目前做最多一段時間。台灣朋友間點頭、揮手,頂多拍肩;但能夠有肢體上的接觸、感受對方的溫暖,感覺真的很好。可是回到台灣後,又怕台灣人不習慣這樣的接觸,害我有時候感覺應該擁抱的卻又沒做。
蒙古有一個有趣的習俗。當你不小心踩到或碰到別人的腳,要和對方握一下手,才能消除厄運。這樣的習俗我還一直沒辦法下意識地做。通常在台灣,踩到別人的腳,第一步就是後退一步、空出個人空間,再跟對方道歉。但是在蒙古卻是反其道而行。這個習俗在鄉下很,執行的很徹底,連知道我們是外國人,還是一定會做;但在城市看到的機會比較少。

時間
在蒙古,如果要跟人約時間得小心。在台灣,遲到的普遍界限是10分鐘,10分鐘內都還在可原諒範圍內,這不包含正式場合。但是在蒙古,這個範圍是半小時,連正式開會都是。約了五點開會,五點場佈人員才會到,其他人則五點半紛紛出現;這時,每每準時出現的人就像傻子,只能慢慢等。甚麼都遲開始,但唯有電影會準時開演;所以看電影的時候,前半小時會一直陸續有人進來。
在蒙古一天只能當作一個單位使用,不像在台灣,一天大概可以劃分成早午晚三個時段,去不同的地方、做不同的事。當英文家教的外國友人曾說,烏蘭巴托這樣的交通狀況,讓他一天只能到一戶人家上課,沒辦法去更多地方上課或做別的事。但是若習慣了蒙古的緩慢與等,反倒覺得每天的時間都很多,所以待在宿舍的時間就多了,可以做的事、看的書也多了。對生意人,或許這樣的時間觀很不經濟,但對我來說,倒不失為逃開汲汲營營、得個清閒的方法。
我自己覺得這樣的時間觀,是歸結於蒙古的大。過去,若跟人約時間可能只能約個日子,頂多說好上午或下午。因為在草原上的交通無法預料,誰知道路途中會遇上甚麼,車會不會拋錨。而現在在都市,則是塞車狀況頻繁,就算準時出門,也可能會在路上塞個半小時、一小時,遲到是家常便飯。
這個遲到的習慣,或許跟「等」這門藝術有關。若習慣於台灣的快速、便利,到蒙古後一定覺得處處碰壁。吃飯要等、坐車要等、辦事行政要等在蒙古感覺到甚麼不多,時間最多。等個半小時公車很正常;尤其是坐長途車,票的時間下午兩點,開車時間是五點,只為了等整車坐滿。若是你在旅途中,離城市愈遠就應該把時間看得愈隨意。為了喬好車、喬好行程,等個一天半天是很正常的;遇到拋錨、遇到意外而延誤個一天半天也是很正常的。曾聽說有遊客來到鄉下,要求嚮導所有行程都應該排得很好,整個接駁、班機的行程都很死。以這樣的預想到蒙古旅遊,一定覺得綁手綁腳,最後敗興而歸。蒙古有自己的行事步調,而這樣的步調中,「時間」和「等」的藝術若掌握住,其實可以體會到很多,自得其樂。

愈寫愈多,卻發現有更多沒寫,像是最貼近生活的食物、和台灣大相逕庭的氣候和自然可能再開一篇寫吧。愈寫愈多,腦袋也轉回到那幾個月的生活點滴。如果有機會,真希望能有這個機會,在蒙古再長住一段時間,因為還有好多好多沒體會過。

Friday, November 16, 2012

Cultural Shock(上)


所謂的文化衝擊,就是當人到一個異文化之後,所感受到的種種與原文化的差異,而產生驚訝與不適應。人類學的起始,就是從Cultural Shock而來。當西方人類學家開始嘗試了解、進入另一個社會,而非大航海或殖民時代那樣純粹想要占有與統治時,文化衝擊因而產生。在現代世界地球村,雖然文化與文化間互動頻繁,媒體網路使得認識異文化變得更容易,但是很多東西並不是紙上談兵就可以理解;加上便利交通、旅遊、商業往來,我個人認為文化衝擊在現代是有增無減。
pttCulturalShock版上,種種諸如生活習慣、道德價值的討論層出不窮,但常常會引伸成所謂的「刻板印象」和「民族性」,像是法國人都很浪漫、日本人客氣至極但古板、中國人都粗魯無教養etc… 本人亟欲避免此種延伸。或許在一個社會,底下的人受到相似的教育、相似的媒體影響,或多或少有相似的行為,但是每個「人」還是不同的個體。在與陌生人攀談時,或許這是打開一個談話的好題目,但若要進入這些討論,絕不能繼續持著以偏概全。這也是我個人的想法。

正經話說完了。這篇主要是想講我在蒙古感受到的文化衝擊,有些雖然可能不像一般蒙古旅客的印象、有些雖然微小,但那的確是讓我感到「不一樣」的地方。

鄉下最常見的交通工具:俄國產furgon
大眾交通
很多朋友聽到我去蒙古,第一個問的問題就是:「你去那裏都住蒙古包嗎?都騎馬嗎?」其實稍微google一下就知道,蒙古各個大城市,像是烏蘭巴托、Erdenenet,都是有高樓大廈、有大眾交通網絡、有水泥柏油鋪地。在鄉下,他們騎馬,但也幾乎都有小貨車或野狼機車代步。在鄉下的問題是,由於去城市讀書、做買賣、就醫這些行為頻繁了,卻沒有好的大眾交通工具和好的路。當我在Tsagaan Nuur的時候,感受特別深。
到鄉下後,就沒有所謂的國營或民營巴士,來往只有個人開的廂型車。基本上當你住在這個村莊或地區,你就會認識這些司機,需要的時候便打電話問他們是否有開車,甚至能叫他們直接到你家門口來載人。這對當地人方便,但若是遊客,除非認識當地人,不然絕對不知道要怎麼搭車進入或離開。當我在Hovsgol時一直想要去Tsagaan NuurTsaatan,但直到碰到後來同行的外國人之前,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進去。走進去太久,我沒有帶裝備;認識的計程車司機報的價錢太高,若有人同行倒還好,但當時只有我一個人。在Tsagaan Nuur要回程時,也是看著借住人家的小姊姊一直打電話詢問車位,才能坐上回程的廂型車。
而台灣四通八達、方便親切的大眾運輸,若在蒙古能這樣那可真身在天堂。在台灣,若客運在國道拋錨、公車在路上擦撞,甚至公車等太久都會上新聞,這些在蒙古真的是家常便飯。往Hovsgol的路上,我坐的巴士就遇到暖氣壞掉,在休息站臨時調來廂型車,等了約半小時。這樣的處理算是快速的了。當我們從Tsagaan Nuur回來的時候,傍晚,我們就在湖邊拋錨,於是整車十餘人分批借住到鄰近的人家,直到隔天10點左右接駁車才來。而當我們到Hovsgol換車回烏蘭巴托途中,路上也看到兩台拋錨等待救援的廂型車與巴士。
因為在鄉下司機獨大,也造成哄抬價格等等問題,不只是對外國遊客,連對當地人都是。難怪我兩個台灣學妹說要自己坐車去Hovsgol的時候,蒙古朋友馬上反對。因為他們不會蒙文,若遇到這些狀況根本無法溝通。
迷濛的美,其實是空氣汙染

城市
在烏蘭巴托,塞車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。沒去過的人可能很難想像,明明那麼大的蒙古,居然會塞車。因為烏蘭巴托容納了全國60%的人口,而且在蒙古養車很便宜,烏蘭巴托的道路規劃又很差,主要街道就只有那幾條,所以每到上下班時間,平時只要坐10分鐘的車程可以變成半小時,有時甚至走路都比較快。

在都市裡走路,雖然有時挺愜意,但斑駁的道路和空氣汙染常常讓你無法樂在其中。在台灣習慣了到處都鋪了柏油的平坦馬路;在烏蘭巴托,隨時都在鋪路、隨時都在施工。塵土、高低不平、坑洞,隨處都是,走在路上絕對要小心腳底。而冬天燒煤炭的空氣汙染,常常是出門一趟衣服就灰一層,口罩是必備品。聽說在烏蘭巴托出門一天吸的煤灰,等於抽70根菸的量。雖然台北的空氣污染也不少,但是這真是小巫見大巫。


(待續...)


Wednesday, September 05, 2012

說說音樂


來說說音樂。
因為讀了音樂學,為了要再來蒙古玩,所以就選了蒙古音樂當作我的論文題目。剛去人生地不熟,除了跟我要研究的樂團接洽、訪談外,因為實在太無聊,就跟認識的老師說了我想學馬頭琴。
蒙古傳統音樂中,當然不只有馬頭琴這個樂器,可是在蒙古民族主義情結的驅使下,他們將馬頭琴作為一個象徵符號,代表蒙古音樂。之後,說到蒙古音樂,大家第一個想到的不外乎是馬頭琴。可是為什麼要選馬頭琴?我想還是因為有「馬」這個亦能代表蒙古的動物吧。馬頭琴的傳說有很多個,台灣人小時候應該都有聽過的故事,是一個小男孩蘇哈。他跟一匹馬非常要好,一天一個富翁看到他的馬很想要,男孩當然不給,於是富翁狠心把馬害死。蘇哈很傷心,於是把馬的頭骨作成馬頭琴的琴頭、馬尾作成弦和弓,拉琴的時候就像馬還在他身邊。
另一個故事比較神話:在蒙古一座由一隻雄獅看守的神山上,有八匹駿馬。其中七匹看起來強健敏捷,第八匹卻很瘦弱,但牠卻是最有耐力最輕盈的。在一個夜晚,28顆星辰降臨大地,變成勇士,其中的頭領正落在第八匹馬身上,於是牠成為他的坐騎。一位牧羊女愛上了這個勇士,於是他每晚流連在女孩的帳房,但到清晨就離去,連足跡都沒有。那裡離神山太遙遠,每天的奔波讓駿馬愈來愈瘦。牧羊女疑惑於勇士的失蹤,決定晚上不睡,跟蹤勇士尋找他的住所,但總是徒勞無功。一次約會,女孩趁勇士睡著時偷偷檢查那匹馬,發現牠的四足上有小小的翅膀。為了留住他,她折下馬兒的所有翅膀。但是第二天,勇士和馬依然無影無蹤,而且再也沒有回來。勇士在歸途中,只騎了一會兒,馬兒就精疲力盡,在荒漠上一落地就死去。勇士絕望了,他知道他再也無法回到天上和女孩身邊,淚水滴落在馬的軀體上。這時,馬匹變成了琴,有著馬頭的裝飾,手中的馬鬃和馬尾變成弦和弓。太陽在這時初生起,勇士不由自主地撥動弦,唱出第一首蒙古歌謠。於是,勇士帶著這把琴,每到一個地方,民眾都聚集來聽他吟唱緬懷他的駿馬、天上的星辰和他失去的美麗女孩。
個人比較喜歡第二個故事。很美,很有神話色彩。

我的馬頭琴
總之,到蒙古的第二個月,我就開始我的馬頭琴課程。買了把琴,然後跟老師開始學拉長音。蒙古的音樂教育不大便宜,不過一開始我沒有門路,是認識的老師推薦我過去的。他們有專門的音樂學校,我是到那裡跟專業的老師學。如果想找便宜的一定也有,找非專業或內蒙古的學生學,就不會貴到哪裡去。馬頭琴在1980年代作了統一和改良,現在聲音聽起來類似大提琴,弓也是用大提琴的弓。在蒙古,基本上都是西式音樂教育,就像台灣,練國樂也是要練音階、和絃etc.。所以一開始,我就從基本長音、音階練起,後來慢慢有練習曲、簡單的曲子。
馬頭琴按弦的方法很特殊,是用指甲或指尖從弦的側面按,而不是用指腹按弦正上方。我沒有練習弦樂器的底子,剛開始很不習慣手的動作,左右手不小心會互相影響,而且用指甲指尖按由1213根線弦組成的弦其實還蠻費力的。不過很喜歡他的音色,像大提琴卻又不似提琴的飽滿,還是有他特殊的音響。光是拉長音感覺就很好。同宿舍的德國女生就很喜歡聽我拉長音,很適合催眠放鬆。
從十月學到二月,因為去Huvsgul就中斷了。回來後則是機緣巧合,宿舍附近一個爸爸在幫他女兒找英文家教,打算他教馬頭琴來交換。所以在回台灣前又有機會上了三堂課,而且認識了這個可愛的女孩和她祖母,也是一個很棒的回憶。

在YouTube上偶然找到,我的老師的上課示範